“哇——”“呜呜呜——我要回家。”“啊——我要找妈妈!”
托班开学第一天,我就被3个“小泪人”缠上了。豆豆抱着我的左腿,叮当拽着我的衣角,小宝坐在地上仰头大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怎么哄都不行。
今年春天,幼儿园响应国家大力发展普惠托育的号召,决定开设托班。园领导觉得我作为男教师,体力好、抗压能力强,又有多年带班经验,便把第一个托班交给我。这是我当男幼师的第七年,自认为带班经验还算丰富,可真正接手托班后才发现,两岁多和3岁以上的孩子,在语言、认知、规则意识上都有明显差异。我之前带小班、中班积累的那套经验,在托班孩子身上好像不管用了。
看着3个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,同事路过说:“李老师,考验你的时候到了!”
说实话,那一刻我心里也没底。我左边哄、右边拍,声音全被哭声盖过去了。没辙了,只好抱起两个,身后跟着一个,挪到走廊上透透气。正犯愁呢,一抬头,发现远处工地上有台挖掘机正在作业,大爪子一上一下忙得很。
“快看!大挖掘机!”我故意提高嗓门,大声说道。
哭声像被摁了暂停键,3个小脑袋齐刷刷扭过去,他们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,但眼睛亮了。
“挖掘机的大爪子像什么呀?”我顺势问道。
“像螃蟹!”豆豆吸着鼻子喊。
“像大勺子!”叮当抹着眼泪接话。
小宝伸着小手比画,嘴里“呜呜”学着挖掘机转动的声音。3个小家伙一会儿喊“挖掘机吃土啦”,一会儿喊“大爪子转圈啦”,咧着小嘴笑得咯咯响,早忘了为什么哭。
后来几天,我有了新发现。只要带他们走出教室,3个小家伙就自动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,看挖掘机、数汽车、找小鸟。有一次,叮当蹲在墙角喊我:“老师,快来!”我走过去,他指着慢悠悠爬过砖缝的西瓜虫,小声说:“它卷成一个小球啦!”3个小脑袋又凑到一起,安安静静看了好大一会儿。
“老师,西瓜虫吃什么呀?”叮当问我。
“吃落叶吧。”我也不确定。
“那它晚上睡在哪里呢?”
“可能就在砖缝里吧。”
“它有妈妈吗?”……
那个下午,我没有急着给答案,叮当似乎也不在意。我们就那样蹲在砖缝边,看小虫爬过来爬过去。从那以后,我找到了带托班孩子的诀窍——蹲下来,陪他们一起看挖掘机、数汽车、找昆虫,看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。后来同事问我:“男老师带小娃娃到底有什么秘诀?”
哪有什么秘诀。一个大男孩,最懂小男孩而已。我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,对挖掘机着迷,看蚂蚁搬家能蹲一下午。那些大人觉得不起眼的东西,在孩子眼里就是整个宇宙。我只是把自己儿时的记忆拿出来,和他们一起分享。
带班教师容易养成一个习惯:看到什么,总想着再多“给”孩子一点儿,挖掘机在眼前,想顺带讲讲机械臂的原理;西瓜虫爬过,想科普一下昆虫的特征。一个知识点、一个小道理、一次小启发,总想借着眼前的东西跟孩子多说说。可面对两岁多的孩子,这些心思全用不上。他们不需要你“教”什么,只需要你蹲下来,和他们一起看,一起惊叹。
从“带大孩子”到“带小娃娃”,这是我职业生涯里一次真正的“适托化”转型。说到底,不是保教经验的转换,而是教育视角的转换——从“我来带你认识世界”变成“我陪你一起感受世界”。蹲下来,用小娃娃的眼睛去看世界,用他们喜欢的方式去陪伴。你愿意蹲下去,孩子就愿意抬起头。你走进他们的世界,爱哭的孩子自然就变成了爱笑的孩子。
(李舜一 作者系广东省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颂琴幼儿园教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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