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的价值不应只用学历层级来衡量，能够让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、具备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，才是更重要的目标。
日前，由格力电器打造、董明珠担任校长的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，迎来了首届326名新生。该校首届启动招生就吸引了超过8000人报名，其中不乏中考620分、物理单科成绩接近满分的考生。格力技校就这样火出了圈。
笔者注意到，格力此举并非个例。比亚迪、宇树科技等一批头部制造与科技企业，相继下场开办自己的技校。为什么越来越多大厂像格力一样，选择自己办技校？从外部看，长期以来，一边是大学毕业生数量逐年攀升、就业压力持续加大；一边是先进制造业招不到技工、高级技师，就业市场长期存在结构性矛盾。从内部看，这也是企业构建自己稳定“人才蓄水池”的关键一步，通过自主办学，能更灵活地根据产业变化调整专业和课程，为长远发展储备核心力量。以格力技校为例，其首批开设的制冷、模具、智能装备等九大专业，都精准对接了智能制造、电气技术等格力自身急需的领域。而对学生和家长来说，“就业的确定性”越来越重要。格力技校推行“入校即入企，毕业即适岗”的办学模式，学生毕业后可优先进入格力及产业链企业实习就业，报录比高达27:1，这说明“毕业即就业”的吸引力巨大。
事实上，企业办技校不是什么新鲜事。计划经济时代，厂办技校、职工大学曾非常普遍，但这些技校依附于“单位制”，其存在首先是为了解决职工子女就业、稳定职工队伍，是企业办社会的一部分。进入市场经济时代后，随着国企改革深化和“单位制”瓦解，厂办技校普遍萎缩或剥离，职业教育逐渐转向由政府主导、学校为主体来办，企业则从办学者退为用人者，校企之间更多是浅层的、松散的供需关系。而如今的企业选择直接站到办学前台，以企业自身为办学主体，围绕产业链的实际需求来设置专业、编排课程。这种变化的核心，在于职业教育转向了以产业需求为原点、以产业链实际需要为导向的人力资源开发，产教融合也因此从形式上的对接走向了实质上的嵌入。
放眼国际，职业教育的地位同样在发生显著变化。OECD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）已启动PISA-VET国际职业教育与培训评估，聚焦汽车技师、商务与管理、电工技术、医疗保健、旅游与酒店五大领域，重点考察实操技能，这意味着职业教育也将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排名。英国推出的TLevels、澳大利亚的TAFE体系、美国IBM与纽约城市大学联合打造的P-TECH项目，也都致力于打破职业教育与高等教育之间的壁垒，让十六七岁的年轻人通过真实的行业项目和企业实习，尽早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。这股潮流与中国正在推进的中本贯通、产业学院共建，在逻辑上可谓同频共振。
当前，中国已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的职业教育体系，覆盖联合国产业分类的41个工业大类，职业教育供给了现代产业70%以上的新增高素质技能人才。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闭幕，中国代表团斩获41枚金牌、11枚银牌、4枚铜牌和6个优胜奖，第五次位居金牌榜和团体总分世界第一，创下我国参赛以来历史最好成绩。尽管如此，职业教育在发展过程中，仍面临着产教融合深度不足、技能人才成长通道有待进一步打通等问题。规模上的最大如何转化为质量上的最强，竞技场上的金牌如何转化为产业一线的口碑，仍是职业教育从大走向强的关键命题。
更要看到，职业教育曾经是农村学生跳出农门的一条务实跳板，如今和未来，也依然是一条值得认真对待、理性选择的教育路径。但要让这条路真正走得通、走得远，职业教育还需要在几个关键环节上继续完善。一来，大厂技校的收费不低，格力技校一年9000元到1.5万元的学费，对不少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沉甸甸的开支。企业作为办学主体，能否在人才培养成本上多承担一些，让优质职业教育不至于因价格把最需要它的人挡在门外？二来，职业教育的好坏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地域资源。一个潜江龙虾产业学院的学生，大二就能在门店实训，还没毕业就被企业“抢走”。但这样的机会，依赖于当地有成熟的产业链，特别是一些优质职校多在发达地区，这种资源不均如何破解？此外，职业教育毕业生被“另眼相待”“考不上高中才读职校”的偏见依然存在。近日，河南一技校101名毕业生入职北大的消息引发热议，网友的关注重点却在“有没有编制”上。没有编制，保障和上升通道多半跟着缩水，这道隐形的门槛又该怎么迈？只有解决好这些问题，才能让农村学生不再把职业教育当作“退而求其次”的无奈之选，而是真正把它看作一条有尊严、有回报、有奔头的成长之路。
当然，职校和普高之间并非谁高谁低，职业本科也无意取代普通本科。两条路的定位、目标和出口，本就不同。我们只是应该明确，教育的价值不应只用学历层级来衡量，能够让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、具备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，才是更重要的目标。职业教育的路还长，但方向，已经摆在那里了。
(责任编辑：魏金金)
